第五十九章 芽儿(1/2)

夜,很深很深,寂静了突然有这句话——“你知道那孩子么?”

“谁?”

太师夫人看着自家夫君,他已经站在窗口一整天了,这时候才算是说了一句话。

“芽!”

他说,然后是沉默。

很恐怖的沉默……

太师夫人却已经不自觉想起了那个孩子,很小的身躯,眼里捎着慢慢的悠闲,深不见底处一道道的狠毒撕裂整个眼球,似乎下一刻就要飞出来。

那是太师夫人第一次见到流涯,却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场景。

与周身凄惨不符合的眼神,蔓延到了整个身体,没有人知道他的腿为什么都是腐烂的疮口,没有人知道他的脸上完好无损,只是有人知道为什么他的双手骨折。

那天,他吃了一个馒头,吃了一个馒头而已,却被打折了双手,被自己的母亲,打折了双手。

“你叫什么?”

忽略那双眼睛,太师夫人很怜悯的叫他,怕包扎他全身伤口的大夫弄疼孩子。

“芽!”

于是她得到这个回答,笑嘻嘻的脸,平静的目光,寒潭一样的眸子,就像是从牢笼中挣脱的一头凶兽。

太师夫人突然打了一个冷颤,拉回现实,她实在不愿意想起他。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躺倒在地,正用唯一能动的双腿使着两根棍子固定变形的手臂。”

可是太师在说,一切的记忆像是炸弹一样突然爆裂。

“那样熟练,那样……冷漠……”太师止住了话语,一声叹息。

“那一天,我将他带回了太师府,他是在这里长大的,从来没有动过府里的人。”

一字一句,却已经散乱,没有了连贯,杂乱无章的排列着。

“那一年,他六岁……只是六岁……”

听完这句话,太师夫人终于瞪大双眼,她甚至从来不甚记得那时候“芽儿”年纪,这时候想起来,模糊不清了,那样的过往,那样的经历,六岁的孩子……竟然只是六岁么。

是因为他后来太过惊人了吧,实在是因为那些惊才绝艳,才让人忽略了这种——“可怕”。

“八岁时,他学完了我的一切……所有一切……”

两年的时间,一个六岁的孩子,他已经有了当朝太师三十年来所有的学识,他是怎么学的,怎么做到的?没人知道,真的没有人知道。

“他学会第一个字是“涯”,我骗他说那就是“芽”字,他就当真信了,呵呵呵……”

“那一天他一直看着那个字,活像是多年珍藏的珍宝,又是抱着它整整三天三夜,第四天的时候,他把它撕碎——吃了……”

“唯一一次我们回去流家,他拉着我的手从所有人眼前经过,走遍幽都王府所有角落,然后……”

这句话突然断裂,像听见什么碎裂,什么升起:“他看见那个女子在教流霜写字……”

流霜,就是如今的流仙,所有的一切,就从那天开始了。

“十岁时,他伙同皇族,灭绝流家,他自己的家。”

不会有人知道,他其实是回过“家”的,可六岁的他,从来没能记住“爱”这个字。

“不会有人探寻其中的艰难,人们知道的,是一个十岁的孩子,他觉悟很高,他发觉了自家图谋不轨,于亲情大义中选择了大义。”

安项突然笑了,那样苦涩还有骄傲。

“可其后,世人发现他们错了,错的离谱至极,流家军被整合,那娃儿一夜之间成为拥兵自重的一方土霸王,天字营出现了,整个朝野震怒,所有人都在上书弹劾。”

“可笑那些愚蠢的达官贵人,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个所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如何了得,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得罪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十岁的娃娃,哈哈哈……”

于是直到那一天,那个娃娃表示自己错了,他率领一万军士到了皇城说要请罪,然后突然发难。

“皇城破了,一万人,一万人而已,他们冲上金銮殿,冲上皇宫,冲进了那里……”

“可是他们什么都没有做!”

太师夫人反驳,总觉得流涯还是有所顾忌。

“他什么都没有做?哈哈哈……他确实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逼死了一个太子,然后暗示皇帝自家还有一个姐姐,他只是抓了天师女儿,带着就大摇大摆走出皇城……

“你知道皇家为什么没有反扑么?”

太师好笑,却没等回答又说:“因为当时皇城竟然无兵可用,是不是很可笑?”

“皇帝终于明白那个孩子的可怕,他拉拢了叶家,开始针对他,开始一次一次的挑衅。”

“然后,皇家终于如愿以偿的惹怒了这个孩子。”

“十四岁那年,两百万生灵被……屠戮,没有人知道那些兵从哪里来的,不是天字营,不是其他所有势力,他们像是突然冒出来,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满山红遍,整个大地都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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