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惟觉樽前笑不成 二(1/2)

鹿音歧瞥了他们一眼,算是掀篇了:“罢了,你们两个下去吧,把门也带上。”

她接过来那撑着囚服与镣铐的托盘,进了中间儿,走到里间铁栅栏门口,把东西递了进去,神色还是很凝重。

端木俍却一脸无所谓,她不比宗继那样表面温润内里倨傲的心气儿,不在意这些,甚至还对着鹿音歧笑了笑,宽她的心,起身拿起了这些东西,痛快地开始宽衣解带。

鹿音歧终于还是看不下去了,侧过头去努力眨眼抬头,还是很难收住眼泪。

“这玩意儿怎么穿的?阿音,你来帮我一把!”端木俍拎起了那件儿圆领的上衣,找了半天也不知从哪儿穿起,毕竟是平时穿惯了交领,这种圆领不封边的她一时半会儿还真弄不明白了。

鹿音歧看她这样手忙家乱的模样,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无奈推了门进去,帮她把褪下来的衣物整理好,而后上了手帮她穿衣,细致地系好了她颈边的系带。

“唉,伸手,右边的胳膊……”鹿音歧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一种心情帮端木俍穿上这囚服的,反正到上镣铐的时候,她已经完全下不去手了。

端木俍一把从她手中拿过了那两条镣铐,却没预料到重量,手被抻了一下。

“嘶——怪不得你双手拿着还不动作,原来这么重!”端木俍语带嫌弃,先放下了手铐,笨手笨脚地给自己上脚镣。

她一伸手,鹿音歧就下意识地把锁递了过去,这些年相处下来的默契,已经到了这样的程度。

“你这又是何苦呢?”鹿音歧冷不丁开口。

端木俍却装作不知道她与霍存的一番苦心,故意没心没肺地说:“嗐,外头飘荡了这么多年了,也没个安稳下来着家的时候,就当来这儿体验生活了呗!”

鹿音歧起的别过脸去,眼眶却红红的。

她看端木俍自己把手铐脚镣带好了,不愿意搭理她,支使道:“去自己把颈钳带上去,我再不帮你了,左右你在这里也是一脸的逍遥模样,用不着我帮忙!”

端木俍瞟了一眼那高高挂起的颈钳,琢磨着自己带着这么沉的铁镣,蹦是蹦跶不起来了,连抬起手来都费尽,肯定是够不到,撒娇一般牵着鹿音歧的衣角求助:“阿音,鹿大人,我的好鹿大人,您就帮帮我嘛……”

鹿音歧冷着脸撇开她的手,走过去取下了颈钳,拖地的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从端木俍身后给她套上了颈钳,心里不知怎么的看她这样一副模样就没来由的愤恨,狠狠地把颈钳勒到了两孔对合,利索地插上了铜锁,勒得端木俍直叫唤:“诶唷诶唷,轻点儿!你轻点儿!我的好鹿大人,您放松宽点儿行不行啊……”

鹿音歧却狠下了心,不听她这撒娇耍赖,反而狠狠嗔她:“你何时沦落到如此不知上进的模样了!自己蹲了监不知将功折罪也就罢了,还自己讨罚讨罪受,我怎么看不出你堂堂端木世家的后人竟是如此——如此——”

“如此的贱骨头。”

鹿音歧骂不出口的话,端木俍却木然地说了出口。

“我是自己求着被囚受罪,不管你们怎么看怎么想,我是不可能开口说你们想听的东西的。我也只能这样求着多受些苦楚,不求你们能消消气,也多少缓一缓我自己心头的愧疚吧……”

“谁劝也不听?”

“对,谁劝也不听。你们若是不舒服,大可以大刑伺候我,我说过了,绝没有半点怨言。”

鹿音歧高高扬起手,气急了想要把端木俍打醒,可是却怎么都下不去手。端木俍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却久久没有等到预期之中的耳光的降临。

她又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目全是鹿音歧怒其不争的神情。

端木俍拖着沉重的镣铐,吃力地伸手扣住了鹿音歧的那只手腕,把脸凑上前去,几乎崩溃地喊着:“打啊!你打啊!你出手打了我,你跟我心里都能好过点儿!陛下心里也能好过点儿!”

鹿音歧却狠狠甩开了端木俍,端木俍受着束缚,重心不稳,一下子就摔在了地上。

鹿音歧也不去扶她,只是哽咽:“端木俍你太自私了!你说的好听,千方百计地逼着陛下与我苛责你,然后就能皆大欢喜,你也不愧疚,我们也不难受了么?你这样只能是亲者痛仇者快!别说你现在囚服镣铐加身,即便是你挨遍了大刑,我们也不可能心里有半点儿快意,你只是自己过意不去,想要用这些手段来麻痹你自己!你自己也知道为了一个在逃重犯明知故纵是错,你心里不比我们好受到哪里去,你盼着陛下与我对你动手,动了手你就有理由对自己说,你虽然背叛了陛下但是你也受尽了折磨惩罚,愧疚与受刑就可以两两相抵了是么?”

端木俍原本只是木然地听着,却愈发地控制不住内心翻涌的难过,痛苦地呜咽道:“别说了……别说了……”

鹿音歧蹲下身去揪住端木俍的颈钳,狠狠瞪着眼:“不,我要说,你也必须听着!陛下与我盼着你说一些哪怕已经过期无用的信息出来也当做一个开释你的借口,你却求着我们对你施加刑罚,企图以此弥补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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