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二章 出谋化头痛 悲歌送君行(1/4)
天空四周黑云密布,留下头顶上一块亮堂,人们有坐在井底观天的感觉。远处沉闷的冬雷滚动。寒风揪扯着沿堤光秃的柳丝。江面上火轮喘啸着,在激浪狂波中颠簸地爬行。锚在岸边的舢板被狂涛高高举起,重重地摔下,发出破碎声。
马进坚坐在石塔上,心潮如眼前咆哮着不断碰碎在石壁上的澎湃波涛。他最近身体检查,医生诊断,他肝癌到了晚期。他没过多的痛苦,而如临近终点的长跑运动员,在作最后一段距离的冲刺。
在病房里,不断来看他的人,让他不得安宁。他借上厕所溜了出来,开动芙蓉摩托,飞速沿堤兜了一大圈,然后一口气登上石塔。他心思:“我不能看到芙蓉装备上3型奔跑了。我应该利用这段时间,制订出一个芙蓉发展长远规划,供接任我的厂长参考。”
开始下起了小雨,一把伞悄悄伸向他头顶。“回医院去吧,这地方当风,吹着冷。”罗香的声音带抽泣般颤抖。她顶着风,使劲把持住小花伞。
马进坚凝视着远方,悠悠地说:“小时候,我听爷爷说过一个故事。有一年湘江边发生牛瘟,有个石匠在一天夜里,梦见他雕的石牛能日耕百亩。看到耕牛死绝,以人代牛拉犁,便下决心,要把梦变成现实。他怀着这种良好愿望,着手雕刻石牛。由于他没再上财主家刻碑,断了生活来源,只靠妻子烧木炭挣的钱敷口,常是忍饥挨饿。他雕刻不分昼夜,累得病倒也没放下石凿。第二年春,石牛只剩最后一条腿未雕,可石匠倒在牛蹄前再也没起来。
罗香咬住手帕,杀地一声撕裂。她没泪水,可这杀地一声,更感人五中。
马进坚转身替她擦额头的雨水。他继续说:“三条腿的石牛虽不能日耕百亩,却也能满足农民需求。地主老财知道了这事,用铁链锁住它霸为己有。在一个夜里,石牛挣脱铁链冲入湘江。一直到现在,每到枯水季节,还能隐约看江水里一条硕大石牛的背脊。”
罗香说:“石牛是永存的,即使埋到了河床的泥沙里。”
马进坚说:“我很高兴,芙蓉有了3型设计,你怀有了我的儿子。”
罗香刚怀孕。想到新生儿落地,看不到父亲,不禁咬住手帕,又是杀地一下撕扯。
刘河松觉得这个冬天格外冷。这日他坐在家里没出门,感到头昏脑胀,像是得了重感冒。他加了一件毛衣,还觉得有些冷。他对汤缪纹说:“暖气片不热,你打个电话给福利处。”
汤缪纹说:“北边房子蛮热。”
她按自己的经验,拧开暖气片排水铜阀,“滋滋”地冒出的水,打得搪瓷盆“铛铛”响。刘河松听这响声烦躁:“那有屁用。”
汤缪纹慌忙关了铜阀。门缝里进来的寒风,像从他衣领钻入,透进了他的心里。他朝妻子喊:“给我拿条围巾来。”
汤缪纹从挂衣架上取下长毛围巾,给他严严实实缠在脖子上,并问:“宋医生在爷爷那里,要不要叫他过来?”
“没有用。”
汤缪纹只会从外表关心丈夫的身体和生活,而很少或者说不善于观察丈夫的情绪和心理。江帆早看出父亲头痛原因。她把妈妈叫到一旁说:“爸爸心里不舒服,你莫烦他。”
平时刘河松节假日很少在家里休息,不是在办公室看一些积压的公函文件,就是找有关负责人商量问题,有一点头痛脑热,从不在乎。今天元旦,省政府请他参加新年茶话会,他都让沈建宏去了。
他手里拿着两份文件,一份是长城公司下发的关于中日合作要注意的问题,另一份是欧阳凯写的亚麻销售市场看紧。他看过后,觉得头如锥扎。日元大幅度升值,长城公司要求有关进口日本商品的企业,采取相应措施,减少因此带来的经济损失。欧阳凯算过,每台亚麻提价一千元,才保证工厂获得微利。刘河松打电话给长城公司汪滔,要求长城公司分担一部分损失,反被他说了一顿不是。刘河松发牢骚:“你们长城公司只赚钱不贴,哪有这样做生意的?”
另一份文件,欧阳凯在亚麻市场分析中说,亚麻销售高峰已过,目前开始急剧下坡。工厂以日产六百台的速度投入市场。一些客商来函,说产品积压,要求推迟供货,有的还提出取消订货合同。更不利的是,全国几大城市,明文规定不再发摩托牌照。
这些消息给刘河松太大的打击。他应该怎么办?他左思右想,无良策摆脱困境,只觉得头隐隐作痛,想到床上躺下。
这时林安元来。他去年七月已任命为总经济师。他西装笔挺,皮鞋擦得放亮,在刘河松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上身向前倾,一副洗耳恭听的专注神态。刘河松将手里的两份文件递给他,像是把一个包袱摔给他一样松了口气:“你看过了吧?有什么对策?”
林安元岂止看过,而且逐段认真研究过。他仍翻开装作细看的样子,说:“近两日,我心里想得糜烂。亚麻本是我厂一个创利的大项,现在反过来要把一大把票子填进去。这第二期要到今年六月止,我概算了一下,组装这十万台,大约要贴进人民币一个亿。相形之下,芙蓉销售形势较好,每台盈利近一千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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