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章 绿巾血染红 黑煤笑齿白(1/5)

马涛骑拿起话筒,听出是刘江帆的声音,她高兴地告诉他,龙辕采用了他的治理方案。马涛骑从她兴奋的语气,看出她将方案的采纳视为她的功劳。

她说:“爷爷打电话给伯伯,叫他过问有毒废水外排问题。我又向伯伯详细反映了情况。”

涛骑没有江帆那样喜悦,反而莫明其妙地生出一丝惆怅心理,这更证实了刚才许佑安说的是有根据的。这时他想到“停产”对龙辕的打击,也许他在生我的气,怨我搞出这么个方案误他大事;也许此时他更需要我的帮助。他打电话到厂长办公室了解情况。办公室没人,他立即想到龙辕这时应该在五车间表面处理工段。

他赶到工地。工房上空悬挂的吊篮停止了转运。废水处理池边的铲土机和挖掘机发出震耳的轰鸣;混凝土扰拌机硕大的纺锥形鼓筒在缓缓滚动。两盏探照灯雪亮光柱,焦聚在数米深的池内。龙辕穿着齐大腿的长统橡胶靴子,站在散发出恶心气味的烂污泥里,和几个工人用铁锹把烂泥装进吊车的大铁桶内。马涛骑顾不上找靴子,穿着白旅游鞋跳进泥里。

龙辕嚷道:“泥里有毒!这里有我就行了。”

马涛骑说:“你领导全厂,我来指挥施工。”

马涛骑组织三班倒作业,并通过祝明,雇了一些身强力壮的农民池底施工。由于他科学地组织了劳动,仅五天时间便使电镀工段重新运转。

龙辕甚为感慨,对涛骑说:“芙蓉有你这样的人,不愁不发展!”

龙辕收到岳母昨日北京发来电报,说小石乘一次特快火车明天到省城。近来用煤紧张,他忙于奔波,抽不出身,想叫双春去火车站接。他没让厂办俞惠香派车。双春却提出另两个人代她去。龙辕说太妙了,这是最巧妙的安排。

何荣槐接龙辕电话去车站接小石。他是个不好多想的人,只将此作为朋友托付的一件事,认真地去办。为赶早晨第一班到长沙的公共汽车,他晚上有意多喝了一盅白开水,怕一觉睡过头。马少春自与容莺莺反脸后,不愿听何荣槐常扯容家的事,搬到了另一间宿舍。

他平日总是上班前一刻钟起床,扯起晾在床头的毛巾,干巴巴擦下眼角,翻开倒扣在桌上的搪瓷碗,热水瓶里倒点水,清洗碗和漱口同时并举。到食堂买两个馒头,掰开夹一角钱咸菜,边吃边走,到科研所楼前响上班汽笛。这种齿轮传动方式的生活多年没变过。

明天要早起,改变往日的生活节奏,他似乎意识到这是个良好开端。小石可说是容燕燕的命根子,接小石的任务决不可掉以轻心。他躺在床上计算着时间:明早四点起床,用五分钟洗漱穿衣服,十分钟走到车站。宁可早去等车,万一错过第一班公共汽车,小石下火车没人接,遇上坏人领走,我怎么向龙辕交待,怎么向燕燕交待?现在有人贩子专拐骗小孩。

他本想在职工食堂多买几个馒头明早吃,但考虑到小石下火车一定空着肚子,总不能让他啃冷馒头。于是他带足了和小石上馆子的钱。这笔钱是超出预算的。何荣槐每个月的花费是计算得很紧的。他大工程师,每月工资加奖金不少拿,且单身,有人估计他在银行有笔可观存款,并有鼻子有眼地传开了。说起来还有一个笑话,去年江湾百货商店有位妙龄姑娘冲着他的钱找他恋爱,可当她看到何荣槐的真实家底后,大骂他“骗子”。这也太冤枉他了,他何时何地吹过自己是财佬?俗话说,散钱的汉子把钱的女人。何荣槐上无父母,下无嫩伢细崽,他的钱莫非吃喝玩乐花光了?原来何荣槐有个哥哥在农村,先支援他三个孩子读书,后资助他盖房子和他的儿子收亲。何荣槐对哥哥有求必应。从没考虑过自己要攒钱结婚成家,还想将来领哥哥一个孩子作崽。哥哥家成了他家,每月到手工资,留下自己生活费后都寄到了农村。直到近几个月有了新的想法后,才终止这种援助。

何荣槐被尿胀醒,睁开眼睛看表才三点半。他上厕所回,没穿衣服,先打开那口学生时代用的压趴的帆布箱,箱底翻得朝天,想找身出堂衣服。最后眼光落到桂在床头的一套西装上。这是会燕燕才穿的,专服专穿,不好穿着它去挤公共汽车。这样一磨蹭就到了四点五分。他一身冻得冰冷,还是穿上原来一套灰涤卡,边扣边出房门。他赶到公共汽车站,老远发现路灯水泥柱旁,已有人在等车了。是谁有急事起得比他还早?当他走近时,惊喜地发现昏暗的路灯下,站着的是她。她赶头班车上哪儿?

黎明前的夜里,路灯照耀的那一光圈像被黑色的羽绒团着,越团越紧。他们居然处在同一光圈里。由于光圈不断缩小,他与燕燕的距离似越来越近。他真希望这夜的神奇雷峰塔将他和她压在一块。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倾述他一江春水般奔腾的激情的良机?一个令他发痴发狂的良机,来得那么突然,突然得让他感到意外,不敢相信,然而“我爱你”这三个字,以推卫星上天的火箭都无法送出口。这种表达衷情的理想气氛也不是头一次出现。想起那天夜里到她卧室的情景,心里又凉了半截。于是尽管夜的黑色羽绒施多大的缠绕力,他的脚跟如被地脚螺钉牢牢固定在离她一丈多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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